石破天惊

时间:2020-09-07

1. 疑云初现

十二月二日这天,任期将满的栖山镇镇长高志安到县里开会时,县委赵副书记私下向他透露,他升任副县长一事已经基本确定。赵书记让他心中有数,回去后务必抓紧各方面的工作,站好最后一班岗,千万不要出现问题。

栖山镇条件得天独厚,盛产煤炭,小煤窑一个连一个,如今煤炭价格居高不下,用富得流油来形容栖山镇绝不为过。在栖山镇工作,成绩容易出,同样,问题也容易出。高志安上任后,最怕的就是出现矿难。

在回镇的途中,高志安就盘算好了:一回去就马上召集矿主们开会,严肃强调:治乱需用重典,不管哪家煤矿,不管有什么背景,不管你能产出多大效益交多少税,不管有没有造成死伤,本月只要发生事故,一律关停整顿!

然而,高志安回镇第二天,刚到办公室,马秘书匆匆赶来,关上门后,悄声说:“高镇长,柳沟煤矿昨晚可能出事了。”

高志安一听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但他马上镇静下来,问:“死人了没有?”

马秘书说,具体情况不太清楚。他说,今天早晨大概四点多钟,自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惊醒,开灯一看,墙上“扑扑”往下掉土,已经裂开了一道缝。起先还以为是地震,吓得衣服都来不及穿,赶紧跑到院子里。后来,等震动平息,听到从柳沟煤矿那边传来一些动静,才意识到,可能是井下出事了。

马秘书住在离柳沟煤矿不远的柳沟村里,这几年,随着开采的深入,柳沟煤矿的地下坑道已经延伸到了村子底下,不少地方已经被掏空了。地下面如果发生坑道塌陷等事故,地面有反应不足为怪。

高志安追问马秘书:“你没到矿里去看看,事情严不严重?”

马秘书说:“进不去,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些情况。我看到矿工们陆陆续续从井下升上来,窑主刘麻子开始的时候缩在井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后来,等到不再有矿工出井,他又有了精神,看他那样子,不像是出大事的样子。”马秘书看了看表,说:“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。如果有人员伤亡,刘麻子肯定早给您打电话汇报了,应该是没啥大事。”

高志安觉着有些道理,提起来的心略微放了放。他长吁了一口气,心有余悸地说:“这个刘麻子,差点给我捅了大娄子。走,咱们现在就去柳沟矿看看去。”

说完,两人立即出门上车,直奔柳沟煤矿。

柳沟煤矿的规模在本地是数得着的,矿主姓刘名全昌,绰号刘麻子。他财大气粗,腰缠万贯,又善于结交权贵,八面玲珑,在本镇乃至本县也算是个数得着的人物。

不过,高志安一直对刘麻子没有什么好印象。这几年,刘麻子也曾多次给他送钱送物套近乎,有一次,甚至要送给他柳沟矿百分之十的股份,都被高志安严词拒绝了。

高志安告诉刘麻子:“刘老板,只要你合法开矿,遵守法律法规,就是支持我的工作,自然而然,我也会支持你的工作。”他心中有数,万万不能跟这些人走得太近。不过,亲近不得,可也得罪不得,因为别看对方只是一个土财主,可背后极可能跟上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得罪了他,往往不知不觉就把上面的某位领导给得罪了。

他曾听说县委赵副书记在栖山镇当书记时,就在刘麻子的矿上入了股。这种说法看来也绝非仅仅是传言,高志安来栖山上任之初,赵副书记就曾专门找过他,让他多多关照一下刘麻子,其中的关系耐人寻味。

一个小时后,高志安的车驶进了柳沟煤矿。让高志安感到奇怪的是,往日这个时候,正是矿上最繁忙的时候,地下面在忙挖掘,地上面在忙运输,可今天矿上却空荡荡的,看不见一个工人的影子。

此时,矿主刘麻子正在屋里打电话,透过窗户,他看到高志安的车在大院门口停下,心里一惊:难道刚出事,他就知道了?

今早出事后,刘麻子见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,决意封锁消息,隐瞒此次事故,以免被关停整顿。因为怕今天上面来人检查,工人们人多嘴杂,将事故泄露出去,他特意给矿工们放了一天假,让心腹领着全体工人到县城去玩一天,躲一躲风头。

现在他见高志安来矿上了,低声骂了一句:“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泄的密!”随即打着哈哈从屋里迎出来,热情洋溢地招呼道:“高镇长,欢迎欢迎,我正想您呢,您就来了。”寒暄过后,他问道,“是不是又要检查安全生产呀?您放心,我这里是安全信得过单位,绝对没问题。”

高志安不动声色,说:“我就是放心不下呀,刘老板,听说今早上你这里出了点事故?”

刘麻子一口否认:“没有的事,您抓安全抓得这么紧,怎么可能出事呢?”

高志安看着他的眼睛,却看不出什么端倪,就一笑,问:“那为什么今天没有开工啊?”

刘麻子摆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,说:“连续加了一个多月班,工人们都累坏了,我让他们休息一天。想让马儿跑,就得让马儿吃草啊,高镇长,你说对不对?”

高志安见他拒不承认,冷冷一笑,说:“没出事最好,那咱们一起到井下看看吧。”说着,径直就往井口走去。

刘麻子不由心慌,高志安只要一下井,可就什么都知道了。而且,他显然已经得到一些风声。刘麻子知道这事早晚瞒不过去,心中迅速权衡了一下,忙追上去,低声说:“高镇长,不瞒您说,还真出了点小事故,不过因为事情不大,我想就没有必要惊动您了,所以没有向您报告。”

石破天惊

高志安生气地说:“我反复警告过你们,出了事要立即上报,你以为能瞒得过去?”他缓和了一下口气问,“有伤亡没有?”

刘麻子连连摇头说:“没有!绝对没有。塌方的只是一条废弃的巷道,工作面上并没有矿工,其他巷道只是受到一点轻微影响,矿工们都安全及时地撤了出来,只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。你放心,伤员我已经安抚好了。”

说话间,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井口。高志安拿过一顶安全帽,戴到头上,提起矿灯,就要进罐笼。

刘麻子忙上前一步,用身子挡住他的去路,再次劝阻说:“高镇长,刚出事故,现在下面还很危险,何必这么认真呢,您就不要下去了吧?”

见刘麻子三番两次阻拦,高志安心中顿起疑云:难道下面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?肯定是井下的情况非常糟糕,他怕自己封了他的窑。那就更要下去看一看了。高志安看了对方一眼,冷冷地说:“我下去看看情况,如果情况严重,你这口窑必须马上关掉。”说着,推开刘麻子,进了罐笼。

刘麻子见难以阻拦,就向自己的司机兼保镖阿牛一使眼色。阿牛心领神会,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高志安进了罐笼。进去后,刘麻子随手将罐笼的门关上,把后面要跟进来的马秘书关在了外面。

刘麻子试探着说:“高镇长,手下留情啊。您想一想,这窑一关,我该有多大的损失呀!你不看僧面看佛面,看在赵副书记的面上……”

高志安面无表情,像是没有听到一样。

刘麻子心里又恼又急,随着铁笼吱吱呀呀往下落,他心里也像十五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。

2.瞒天过海

这口煤窑里共有三条主巷道,支巷道更是四通八达。高志安下去后,一看到事故现场的状况,心就不由得抽紧了。半个月前,他曾到柳沟煤矿检查过安全生产,对井下的各条巷道都有印象。出事的是一条向东的主巷道,长达两千余米。这次塌方涉及的范围很大,从巷道中间位置直到工作面,足足一千多米的距离,全部被掩埋。这么长的距离,如果事故发生时里面还有人作业,很难想象他会有机会全身而退。

高志安之所以心里不安,是因为他记起上次来检查时,这条巷道尽头还有人在采煤。难道仅仅半个月时间,这条巷道就废弃了?他心中升起一个疑问:刘麻子会不会在撒谎?

虽然塌方已经停止,但事发现场附近还是极其危险。几十根顶着横梁的柱子已被压得七歪八斜,上面的横梁也是摇摇欲坠,还不时有沙石“扑簌簌”落下,情形已经十分危险,只要支撑点稍微失去平衡,塌陷将不可避免。看那情形,哪怕是稍微大点的说话声,都有可能把这里震塌。石破天惊

刘麻子压低声音,催促说:“高镇长,这里太危险了,咱们还是赶快出去吧。”

高志安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出事时里面的工作面上真的没有工人?”

刘麻子信誓旦旦地说:“绝对没有!你知道的,这条巷道直通柳沟村底下,再开采,就把村子底下掏空了,所以,我按照规定,下决心把这条巷道停了。现在塌了正好,省得还要费时费力封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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