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个聪明人

时间:2020-09-07

有的人天生就聪明,他能把长的说成短的,扁的说成圆的。给他一张纸,没准他能捣腾出一套房子来……可你想不到,这么聪明的人,他会做出糊涂事来。那个糊涂样哪,连只小狗都不如……

1. 带金项链的狗

做个聪明人

河坂城有一个捡破烂的老汉,姓胡,是个驼背,住在筷子巷租来的一间破房子里。这老汉脾气有点怪,总是担心别人犯糊涂,时不时就对人说:“看你挺聪明的样儿,可别犯糊涂啊!”久而久之,就给自己换来个“糊涂仙”的外号。

他靠捡拾破烂为生,每天在城里四处游走,见到的新鲜事不少,但今天他在城郊河堤上遇到的一件事,却让他惊讶得合不拢嘴巴。啥事?他看到一条京巴狗正朝自己走来,这京巴狗一身银丝般的绒毛,像一团雪球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宠物,而且这小狗背上还贴着一张白纸,胡老汉一瞅,上面写着几行字——

这只小狗叫贝贝,它的主人不能再养它了。遇上的君子行行好,你如果收养了贝贝,一定会得到好报的。

胡老汉蹲下身子,打量着这条叫贝贝的小狗,贝贝见了“糊涂仙”,竟然不认生,一个劲地往“糊涂仙”跟前蹭。

怎么突然就冒出一只小狗来?胡老汉朝小狗走来的方向一看,看到一个女人正走下河堤,就大喊一声:“喂!这是不是你的小狗?你的小狗丢了!”那女人却像没听见,顾自往堤下走,一会就没了影子。

胡老汉见这小狗好可爱,弯下腰正要把它抱起来,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:“慢!”

胡老汉回头一看,来了个厉害角色。谁?此人名叫霍白浪,人送外号“聪明鬼”,也住在筷子巷,是巷里家喻户晓的人物。前些年,他做过贩卖宠物狗的生意,后来生意不做了,做了个闲人,每天只在街上东走走西逛逛,口袋里不装一分钱,钱却会长了脚似的往他口袋里钻。你可别以为他是小偷,他说他绝对不做那种提心吊胆的事,也没听说过他干过欺骗、敲诈之类的不法勾当,他游手好闲却能吃香的喝辣的,财源不断。这样的人实在太聪明了!

霍白浪挨着“糊涂仙”蹲下身子,说:“好家伙,这小狗能卖好价钱!”又仔细瞅了瞅狗背上的纸片,便伸手把小狗抱了过来,哪晓得这一抱不要紧,他的手像是碰着了东西,一翻弄,只见白色的狗毛里金光一闪,一条金项链从小狗的身上露了出来!

胡老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:“原来纸上说的好报是一根金项链!”他说罢,也伸出双手要抱小狗。

霍白浪又大喝一声:“慢!”

胡老汉一愣,说:“怎么啦?这狗是我先看到的。”

霍白浪说:“狗是你先看到的,可金项链是我先发现的,道理不用我多说,你给我放聪明点!”

胡老汉瞅瞅霍白浪,说:“‘聪明鬼’,你想怎么办?瞧你长着一副聪明样儿,可别犯糊涂啊!”

霍白浪听胡老汉这一说,气得鼻子一下红起来,说:“我咋犯糊涂了?你不就是想跟我抢点好处吗?”

胡老汉一见霍白浪的架势,犹豫半晌,说:“我不跟你抢,狗和金项链全归你,行了吧?不过,你可不能只收下金项链,然后把狗丢了,或是卖了。拿了金项链就得收养这条小狗,你可想清楚了!” 说着,他把那张狗背上的纸揭下来,放进背上的筐里。

霍白浪摸摸金项链,伏下身拿嘴贴在狗身上咬了咬金项链,是真货!他又摸了摸小狗雪白的绒毛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么漂亮的京巴狗,不简单,太不简单了……”这么念叨着,他的小眼睛转到了胡老汉的破烂筐子上,连忙从胡老汉的破烂筐里把那张纸拿出来,又细细地看了看,像是看到了一幅藏宝图,脸上忽然浮出一丝奸笑,说:“‘糊涂仙’,我不跟你争狗争金项链了,狗和金项链全归你,我只要这张纸头。”

胡老汉好喜欢这只狗,正担心“聪明鬼”拿了金项链却不好好养狗,听“聪明鬼”这一说,不禁松了一口气,连忙答应了。

霍白浪拿着纸站起身就走了,一边走还一边看着,像拿着一个宝,搞得胡老汉犯起了糊涂:这“聪明鬼”要这张纸头干什么?

再说霍白浪,他揣着那张从狗背上揭下的纸头回家后,泡了一杯茶,往沙发上一躺,眯缝着眼睛琢磨开了,这样子琢磨了一个来小时,他一拍大腿,坐起身,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杯里的茶水,就出了家门,朝一家大超市走去。

霍白浪到了超市,便直接来到总经理办公室,找到了超市的老板巴桑。两年前,霍白浪卖了一条京巴狗给巴桑,他记得很清楚,今天胡老汉捡到的名叫贝贝的京巴狗,正是自己两年前卖给巴桑的那一条。

见到巴桑,霍白浪先不提丢狗的事,而是试探性地问:“巴老板,你还想买京巴狗吗?我手里有一条很漂亮的京巴狗。”

巴桑打量一番霍白浪,终于认出这个两年前的狗贩子,连忙摆摆手,说:“我以后再也不买狗了。两年前,从你手上买了那条狗,本来是想给我老婆遛着玩散闷儿的,哪知道给税务局的陆局长瞧见了,硬是给他要走了!”

霍白浪愣了愣,马上告辞走人。“聪明鬼”就是“聪明鬼”,过了没多大一会儿,他就打听到税务局的那位陆局长去年调到发改委当了主任,更神的是,他竟然还打听到陆主任的家在城南新开发的花园别墅。于是,他又接着赶往那个别墅小区。

哪知霍白浪刚走进花园别墅,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。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幢别墅门口停了具棺材,旁边围着许多人。一个中年女子坐在门口,边哭边说:“老陆啊老陆,你咋就这样想不开啊?为什么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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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白浪听得一愣一愣的,忙向身边的一位妇女打听,这女人是陆主任的邻居,说,陆主任服毒自杀了,停了三天,按照风俗在今天出殡。霍白浪十分惊讶,又打听他家养的宠物狗,女邻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说:“什么宠物狗?他们家从来没有养过狗。”

霍白浪不声不响地离开花园别墅,回了家。路过胡老汉租房门口时,见胡老汉正在给那条宠物狗喂火腿肠,他停了下来,愣了老半天,才说:“真有你的,你一年上头都舍不得吃根火腿肠,竟然买了来给狗吃!”看见胡老汉不搭理,又说:“糊涂仙,我告诉你一件奇怪事,这条狗的主人已经变成鬼了。”接着,他把刚才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胡老汉。

胡老汉怔了半晌,连忙跑进院子的破烂堆里,翻出里面的一只破靴子,把手伸进去掏摸老半天,啥也没摸到。胡老汉急了,又将皮靴子倒过来摇了老半天,只倒出一条红蚯蚓。胡老汉跌着脚,嚷道:“那条金项链呢?我藏在这只靴子里的金项链呢?”

霍白浪见胡老汉又犯了糊涂,就不跟他再唆,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头,转过身子回了家。

2. 谁丢了贝贝

过了没几天,霍白浪又去了趟花园别墅,在陆主任家门口朝里一瞅,居然看到几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在陆主任家里忙忙碌碌翻找东西,陆主任的老婆站在一旁哭哭啼啼。他从围观邻居的议论中听到,陆主任是听到检察院要对他立案侦查才寻的短见,看来检察院的人也没查到什么东西,不然不会连着来好几回。

霍白浪的脑袋又轱辘一样转起来。

在回家的路上,他又遇上捡破烂的胡老汉。只见胡老汉背着满满一筐破烂,牵着那条宠物狗贝贝,贝贝的腰上系了根绳子,跟在胡老汉后面左顾右盼,一步三摇地走得欢实。霍白浪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前打了声招呼。

从此,霍白浪哪儿也不去,每天不远不近地跟在胡老汉后面,胡老汉走到哪,他就跟到哪,直到胡老汉天黑回到筷子巷。

这天,霍白浪又一大早就跟着胡老汉出了门,跟了老半天,见胡老汉老是往旧房子破巷子里走,他也不厌其烦,兴致勃勃地看着胡老汉牵着小狗贝贝捡破烂。这天一直跟到过了下午,眼看天又要黑了,突然,霍白浪看见贝贝蹦跳着直往街边蹿,那根拴狗绳把胡老汉拖得晃了一下,胡老汉只好转过身顺着贝贝跑。只见贝贝跑到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脚下,叼住了女人黑裙子的裙摆,发出孩子啼哭一般的呜呜声。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长得十分俏丽,她低头看着贝贝,眼里禁不住露出一丝酸楚。她慢慢抬起头,看了眼胡老汉,说:“大叔,请您把小狗的绳子带紧些,它咬我的裙子了。”

胡老汉连忙扯住狗绳子,不停地说:“贝贝,快松开,再不松开,我要打你啦……”胡老汉不停地拉着绳子,一阵紧拉慢拽,贝贝总算松开了姑娘的裙子,那位姑娘这才走了。可她已经走出好远,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贝贝。

贝贝望着姑娘走远,嘴里不停地发出不舍的哼唧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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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白浪立在街边看着这一幕,拔腿就朝那位姑娘追去,直到看见那位姑娘走进一个叫“香格里拉”的花园小区,进了一幢住宅楼。

这时天已黑了,霍白浪站在楼下,看着那位姑娘进去不久,三楼东边一套房间就亮起了灯光,不禁哈哈大笑起来……

再说那位穿黑裙子的姑娘,这时正心事重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裙摆上留着的贝贝的牙印,喃喃自语:“贝贝,可怜的贝贝……”

这姑娘名叫肖春梅,是位来自四川的农家女。肖春梅的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她这个独生女,将她视作掌上之珠。肖春梅从小就心高气傲,人又聪明,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,眼看要高考了,哪知祸从天降,她的父亲为了给她攒大学学费,在山上砍柴时摔下山崖,生命垂危,家里到处借债为她父亲治伤,钱花了很多,但她父亲最后还是死了。过了不久,肖春梅的母亲也忧郁成疾离开了人世,肖春梅转眼间成了一个孤女,大学梦也随之破灭。为了偿还家里欠下的五万多块钱债务,她离开家乡,来到河坂城一家洗脚城打工,在那里,她认识了一个叫陆进的人。

这陆进垂涎肖春梅的年轻美貌,千方百计靠近拉拢肖春梅,又施以小恩小惠,自称是做生意的老板,帮肖春梅还了欠下的债,如愿以偿得到了肖春梅,为了长期占有肖春梅,他还专门为肖春梅在“香格里拉”花园小区买了套房子,让肖春梅辞了洗脚城的工作,住在里面,又从巴桑老板那里要来贝贝,让肖春梅解闷。

两年来,肖春梅一直与贝贝为伴,与通人性的贝贝感情非常深。前些时,陆进得知自己东窗事发,害怕党纪国法的制裁,服毒自杀。虽然陆进平时隐瞒得很深,没有人知道他和肖春梅的关系,但肖春梅决定不再做笼中的金丝鸟,决定离开这个地方,到一个新的环境找事做,自食其力。这样,她就不能天天跟贝贝在一起,但她在这河坂城人生地不熟,担心引起别人的怀疑给自己惹上麻烦,所以不敢直接把贝贝送人,又担心贝贝沦为一条流浪狗,便在狗背上贴了一张请求过路人收养贝贝的纸条,然后在贝贝身上藏了一根金项链,带着贝贝到了城郊的河堤上。她见河堤上行人稀少,离她最近的是捡破烂的胡老汉,她看胡老汉很面善,感觉这老头会对贝贝好,便让贝贝朝胡老汉走去,看到胡老汉停下来注意贝贝了,这才急忙走下河堤……

今天贝贝在街头认出了肖春梅,咬着她的裙摆舍不得她,让她心里好生难受。她想着自己这三年来屈辱的生活,心里又愧又悔,便思谋着赶紧卖掉这套房子,搬到一个新地方,找一份工作,如果能遇上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,就嫁给他,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。

肖春梅靠在沙发上这样想着,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等她睁开眼时,已是第二天一大早了。她站起来理了理睡得凌乱的衣服,正要去洗漱,突然,门铃响了。她一愣,陆进死后,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这地方,一大早谁会来摁门铃?肖春梅犹豫半晌,没有开门。

肖春梅不开门,门铃却鬼叫似的响个不停,肖春梅无法,只好走过去,打开一条门缝,一看,门外站着个送花的姑娘,这位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,脆生生地说:“小姐,早上好!这花是一位先生叫我送给你的。”

肖春梅诧异地问:“哪位先生?”

姑娘说:“一位姓霍的先生。”

肖春梅忙说:“对不起,我不认识这个人,这花我不能收。”

送花姑娘说:“小姐,我们做点事很不容易的。还是请你收下吧。你如果实在不肯收,那就麻烦你写张条子,证明我已经把花送到了。不然,我就白跑一趟了。”

肖春梅一想也是,就顺手写了一张条子:“谢谢你,但我不接受陌生人送花。”

送花姑娘接过条子就走了。肖春梅刚松了一口气,哪知刚过一会儿工夫,门铃又响了,肖春梅想,这姑娘怎么没个完啊。她不耐烦地打开门,一下愣了:门口站着一个红鼻子小眼睛的中年男人。

3. 魔鬼缠人

不用说,这男人就是霍白浪,他正一脸奸诈地朝着肖春梅笑。

肖春梅连忙关门,霍白浪跨前一步,把腿别在门框里,说:“小姐,你不认识我,我可认识你,我来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这事情可是关系你身家性命的。”

肖春梅只得让霍白浪进了屋。

霍白浪毫不客气,一进屋就大咧咧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,跷起二郎腿,抽出一支烟在嘴上叼着,一双眼睛四处乱转。

肖春梅在霍白浪对面坐下,问:“先生,你有什么事?”

霍白浪见肖春梅不拿火点烟,便自己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了,抽了几口,便往茶几上的一只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,说:“这个烟灰缸一定是陆主任生前用的。”

肖春梅的脸 “刷”一下白了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,冷冷地说:“先生,我听不懂你的话,我很忙,你如果没事就请离开!”说罢就站了起来。

霍白浪冷冷一笑,说:“小姐,你赶不走我的。我不仅现在不会走,今天晚上我还要在这里睡一觉。要想赶走我,除非陆主任活过来。”

肖春梅气得满脸通红:“你—”

“贪官睡得,我为什么睡不得?”

“你……胡……胡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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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白浪看着姑娘的脸色,心里暗暗一笑。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,这姑娘太嫩了,对付她简直像对付一只猫。他继续晃着二郎腿,说:“小姐,昨天,有只狗叼了你的裙子,这只狗叫贝贝,是你丢的。我说的没错吧?”

肖春梅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没……没丢过狗……”

霍白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说:“你在那只狗的背上贴了一张纸,这张纸在我手里,刚才,我让花店的小姐给你送来一束花,你拒收,并写了一张条子,这纸条上的笔迹跟你贴在狗背上那张纸的笔迹一模一样!小姐,这你抵赖不掉吧?要知道,我外号就叫‘聪明鬼’!”霍白浪从口袋里掏出纸条,在肖春梅眼前晃了晃。

肖春梅心里一阵惊悸,沉默半晌,说:“你就算是个聪明鬼又能吓唬谁?就算那狗是我丢的,这跟你说的什么陆主任有何关系?”

霍白浪又吸了口烟,斜着眼说:“这关系大了。小姐,你不知道,我从前是个狗贩子,贝贝是我卖给巴桑老板的,巴桑老板又把那只狗送给了陆主任,陆主任如果没把贝贝送到你这儿,你又怎么能跟贝贝这么熟?我这证据环环相扣,你如果还想抵赖,我就请你上一趟检察院。你应该明白,陆主任贪污受贿可不是小数目。他自己都怕得服毒自杀,可检察院的人在他家啥也没搜出,他的不义之财,只能在你手里……”

霍白浪滴水不漏的推理让肖春梅哑口无言。半晌,肖春梅才抬头瞟了一眼霍白浪,问: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也不想把你怎么样,贪官的赃款嘛,大家都有份,你花得,我也花得。我看这样吧,你给我五十万,往后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就是在大街上见了面,也装着不认识。至于检察院那一边,嘿,陆主任归了西,查不出个名堂,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过你的好日子。但你要是不合作,我马上就去检察院报案,你的钱,还有这房子,都会没收,你还得去坐牢!”

霍白浪一番话让肖春梅头上冒出了冷汗,她拿起茶几上的餐巾纸擦了擦,说:“大哥,我跟那死鬼三年,他花钱给我买了这套房子,也给了我一些钱。我现在手里总共还有十万块钱,我给你五万块,行了吧?”

霍白浪一笑:“五万块?你打发叫花子呀?我现在就报警!”说着,他装模作样拿起了沙发旁的电话。肖春梅被霍白浪吓得心惊肉跳,忙说:“大哥,别报警!我的的确确只有这么多钱。要不,十万块全给你?”

霍白浪慢慢放下话筒,说:“也行,那就先给十万。”

钱存在银行里,肖春梅拿着存折出门去取钱。霍白浪便在屋子里翻箱倒柜。他在肖春梅床头柜里找到一副金耳环和金手镯,毫不客气地放进了自己口袋。

肖春梅取钱回来时,见霍白浪正撕开她的一个枕头在找东西,不敢发火,只能压住气,说:“大哥,你看你没找到什么吧?我不骗你,真的只有这么点钱。”说着,将手提袋递给霍白浪。

霍白浪打开袋子,口朝下一倒,一堆钱就落在床上,数了数,整整十沓百元大钞!他不动声色,把钱重新装进袋子里,说:“你还欠我四十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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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春梅忍无可忍,气愤地把手上的存折递到霍白浪眼皮底下,说:“你瞧瞧!我只有这一张存折,上面只剩下八千块钱。你叫我拿什么再给你四十万?土匪也会留点粮食让人过冬呀!”

霍白浪瞅瞅肖春梅,拉拉脸皮子,又看了看房子,说:“没钱?你还有房子呀!你把这房子卖了……”

肖春梅说:“卖了房子我住哪儿?你也太黑了!”

“黑?嘿!”霍白浪瞅瞅肖春梅,一把将手摁在肖春梅的胸脯上,涎着脸一笑,“我这人好说话。你舍不得卖房子,就做我的二奶。三年后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咋样?”

肖春梅猛一下打开霍白浪的手,喝道:“滚蛋!”

霍白浪如今是蚂蟥叮在伤口上,不吸个肚儿圆怎肯罢休?他“嘿嘿”冷笑着,说:“你要么卖房子,要么陪老子睡三年。两项选一项!下午我再来……”霍白浪说完,也不管肖春梅,拎着钱袋子走了出去。

肖春梅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背一靠在门上,就顺着门滑了下来,她身子一歪坐在地上,“呜呜”地哭了起来……

4. 自作聪明

肖春梅哭得眼泪都干了,她呆坐在地上,双目无光,越想越难过:自己的命咋就这么苦呢?爹娘死了,把她一个人扔在世上,糊里糊涂地给贪官做了三年“二奶”。现在贪官死了,她想自食其力,以后找个好男人过日子,岂料突然又跳出个霍白浪,往死里来敲竹杠!

她看着房子,想了很久,还是理不出个头绪。她不愿把房子卖掉换成钱给“聪明鬼”,更不愿为了保住房子给“聪明鬼”做三年“二奶”。怎么办呢?报警吧?房子要充公不说,自己会坐牢不说,这个“二奶”身份还会让千万人唾骂。肖春梅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背着个挎包出了门。

肖春梅沿着一条大街往前走,路过一家药店就买几粒安眠药,一连走了好几家药店,一共买了几十粒安眠药,返身往回走时,却看见街对面一家酒馆里走出了歪歪倒倒的霍白浪,手里还拿着肖春梅那个装钱的手提袋,但袋子已经空了。

原来霍白浪从肖春梅家出来后,就到银行把钱存起来。他存好钱,越想越为自己的聪明得意。得意之余,就找了家酒馆大喝了一通。他醉醺醺从酒馆出来,哼着小曲往街这边走。躲在后面的肖春梅看着他这副得意样,气得肺都要炸了。她恨恨地想:就算自己死了,也不能让这个狠毒的“聪明鬼”留在世上害人!

这样一想,肖春梅又走进一家五金店,买了把短柄小铁锤,装进小挎包里。她看到霍白浪正顺着大街往“香格里拉”花园小区方向走,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

霍白浪和肖春梅一前一后走了阵子,胡老汉牵着贝贝也走了过来。

霍白浪不知为啥突然转过了身子,看到胡老汉就停了下来,眯着一双醉眼,又看了看胡老汉身后的贝贝,忍不住就开心地笑了,得意地朝胡老汉大叫:“糊涂仙啊糊涂仙,你像个蠢驴一样每天沿街捡破烂,每天累得要死也捡不出二十块钱,得了人家送的一条金项链,竟然会笨得藏在一只破靴子里,你瞧我……”他晃晃手上的手提袋,还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,只把这袋子往胡老汉背上的破烂筐里一扔,说:“这个袋子,送给你当破烂……”说罢,招了一辆出租车,得意地朝胡老汉摆摆手,一溜烟走了。

胡老汉从破烂筐里拿出女式手提袋,又犯起了糊涂:挺好一个手提袋,怎么就当破烂扔了呢?看来这个“聪明鬼”喝醉了。胡老汉正这么想着,贝贝突然“汪汪”叫起来,兴奋地往前面跑过去。

胡老汉跟着贝贝走了一段路,看到了站在一棵树后的肖春梅,贝贝哼哼唧唧围着肖春梅的脚边不停地转,显得十分高兴。肖春梅情不自禁地弯下身,搂起贝贝,爱怜地用手抚摸着贝贝。

胡老汉打量着肖春梅,说:“姑娘,我这狗跟你好亲啊。”

肖春梅说:“大叔,不瞒你说,贝贝是我养的。”

胡老汉吃惊得张大了嘴巴,说:“难怪啊!姑娘,你这么喜欢它,怎么就舍得把它丢了?”

肖春梅叹了一口气,眼里闪着泪光,低下头不说话。

胡老汉瞧瞧肖春梅,又问:“姑娘,你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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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春梅抹了把脸上的泪水,勉强一笑,她又抚摸一把贝贝,说:“大叔,我没有什么伤心事,我活得很好。其实那天我是看到你在,才让贝贝过去的。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。”

胡老汉这才明白那天见到的女人是肖春梅,他接着给肖春梅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。

肖春梅恨恨地说:“想不到那家伙只见到一张纸,竟生出那么细密的算计来,真是太奸诈了。”接着她又低低地叹息一声,说:“大叔,我要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去,贝贝跟了我两年,我舍不得它,可也不能再养它,就拜托你老人家好好养它吧。”

肖春梅说着,从包里掏出那本存折,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,说:“大叔,我这折子上还有八千块钱,密码我写在上面了,你拿着吧,就算是贝贝的抚养费。”

胡老汉连忙推辞:“姑娘,你已经给了一根金项链了,我不能再要你的钱,不行,不行!”

肖春梅把存折往胡老汉手上一塞,转身就走。

胡老汉看看手上的存折,心里头又嘀咕起来:“这姑娘看着挺聪明的,别是犯了什么糊涂吧……”

再说肖春梅,她人还没到家门口,就看见醉醺醺的霍白浪在拚命摁门铃,气得七窍生烟,骂道:“你眼睛是不是瞎了,没看见姑奶奶就在你身后?”

霍白浪回过头看见了肖春梅,连忙闪开身子让肖春梅开了门,扭扭歪歪地跟着肖春梅进了屋,往沙发上一靠,眯着醉眼瞟瞟肖春梅,问:“你选哪一项呀?”

肖春梅没做声,在霍白浪对面的沙发上坐了,说:“霍先生,你说的那两项我能不能都不选?我给你的十万块钱是我用青春换来的,你拿去了,也该知足了,可别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
霍白浪伸伸脖子,翻翻白眼,说:“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?你就是头猛犸象,我也要把你吞下去!你到底打算选哪一项?要不,就选做二奶这一项吧?”

肖春梅暗自咬咬牙,脸上挤出一丝笑,说:“我是你手掌心的一团面,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吧。”

霍白浪听得好得意,眯着小眼睛说:“就是嘛,你总算是个聪明人。来,我口渴了,你给我倒杯水。”

肖春梅进了厨房,拿出早就放在口袋里的安眠药,急急地用锤子捣成粉末,放进茶杯里。不一会儿,她端着一杯橙汁走出来,递到霍白浪面前,说:“喝吧。”

霍白浪端起杯子,“咕咚咕咚”几口就将饮料喝了下去,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,红着眼瞅着肖春梅,色迷迷地说:“你扶我到卧室里去……”

肖春梅说:“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,我去冲个澡。”说着,便进了卫生间,她关了卫生间的门,悄悄瞄着靠在客厅沙发上的霍白浪。只一会儿工夫,霍白浪就从沙发上栽下来,传出如雷的鼾声。她奔出卫生间,朝着霍白浪发出阵阵冷笑,阴森森地说:“姓霍的,我本来就活得窝囊憋气,你还这样来欺负我,跟我耍聪明,我这就让你做聪明鬼……”

她笑一阵,骂一阵,哭一阵,跑进厨房拿出铁锤,高高地举着,朝霍白浪扑了过去。

就在这个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,是贝贝!肖春梅愣了愣,将目光移向家里的防盗门。贝贝还在门外叫个不停,肖春梅禁不住慢慢走到防盗门前,眼睛贴在“猫眼”上,看见胡老汉立在门前,手里牵着贝贝,贝贝一边叫着,一边急切地拿爪子抓着门。

胡老汉也用手拍着门,大声说:“姑娘,这儿是你的家吧?贝贝要见你,你开门吧!”

肖春梅一下从癫狂状态醒过来,放下手里的铁锤,慢慢从门前回到客厅,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霍白浪,猛地拎起霍白浪的双腿,朝卫生间拖去,这霍白浪虽然个子不高,没想到还是死沉死沉的,不过几米的距离就把肖春梅累得气喘吁吁。她掩上卫生间的门,抹了抹头上的汗,打开了房门。

贝贝竖着尾巴冲进来,围在肖春梅脚边直打转转,不停地叫唤,胡老汉也跟着进来了。

肖春梅掩饰着心里的慌乱,问:“大叔,你怎么到我家来了?”

胡老汉掏出那个存折递给肖春梅,说:“姑娘,贝贝有灵性,是这小家伙带着我来的。我会好好待贝贝,你放心好了,但这存折我不能要。”

这时,贝贝挣脱牵在胡老汉手上的绳子,朝卫生间跑去,它撞开卫生间虚掩的门,发出 “汪—汪—”的叫声。

胡老汉朝卫生间一瞅,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,吃惊地叫道:“天啦,你这是干什么呀!”

肖春梅面色惨白,站着一动不动。

胡老汉跑进去一瞧,又大叫:“咦,这不是‘聪明鬼’吗?咋躺在这儿了?”他转过头又问肖春梅:“姑娘,‘聪明鬼’怎么会倒在你的卫生间里?”

肖春梅眼里喷着火,说:“他是个送上门的鬼!一个讨债鬼,催命鬼!”说着,她又想起“聪明鬼”对自己的种种恶毒,一下子血往头上直涌,又癫狂地操起地上的铁锤,大喊:“我这就让他做鬼去!”

5. 千万别犯糊涂

胡老汉一看肖春梅这样,给吓坏了,连忙死死拦着肖春梅,说:“姑娘,看你一副聪明样儿,咋就这么糊涂呀!你跟‘聪明鬼’到底结了什么仇,要这样?”

“大叔,我……” 肖春梅泪如雨下,把霍白浪敲诈逼迫她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。

胡老汉怔了半晌,看了看仍在地上打着呼噜睡得香的霍白浪,一把夺下肖春梅手上的铁锤,说:“姑娘,这个霍白浪的确是个该死的鬼,但他不能死在你手上,你得把他交给警察!”

肖春梅痛苦万分,摇着头大哭:“大叔,我是个很脏的人,活在世上本就没意思,霍白浪还死死拿着我的短处不放过我,你就让我跟他一起去见阎王吧!”说着,冷不防又夺过胡老汉手里的铁锤。

胡老汉年纪大,又是个驼背,无力挡住愤怒和绝望的肖春梅。眼看肖春梅手里的铁锤就要砸下去了,胡老汉猛然大喝一声:“慢!”

肖春梅被胡老汉这猛一喝,不禁停了下来,举着铁锤的手僵在半空。

胡老汉喘口气,说:“你杀了他,自己就走上了绝路,我既然拦不住你,那你先把贝贝的‘宠物证’找出来交给我!”

肖春梅一愣:“什么‘宠物证’?”

胡老汉说:“没有‘宠物证’,养贝贝就是非法的,它就会被抓走,被活活打死!你知道打狗队会怎么打死贝贝吗?他们会先用绳子勒住它的脖子,拿大脚踩住它,再用大棒子敲它的头,一下一下地敲死!”

胡老汉说着,一下抓起地上的贝贝,一只手卡住贝贝的脖子,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扬起,砸在贝贝的头上,贝贝被卡得喘不过气来,发出“呜呜”的惨叫。

贝贝的惨叫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肖春梅心上,她一把扔下锤子,猛地坐在地上,用双手紧紧塞住耳朵,喊道:“别打了!快放了贝贝!”

胡老汉一把松开贝贝,贝贝连忙跑到肖春梅跟前,用嘴一下下顶着肖春梅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在妈妈跟前撒娇……

胡老汉拿脚踢了踢地上死狗一样的霍白浪,说:“你连一只小狗也舍不得它死,这家伙坏是坏,可毕竟是个人啊!再说,你要是这样毁了自己,怎么对得起你爹娘?”

肖春梅又大哭起来,说:“大叔,我到底该怎么办啊?”

胡老汉说:“姑娘,你把这个‘聪明鬼’交给警察,把这套房子交给政府,你不就没事儿了?”他捡起地板上的铁锤,放进筐子里,说:“这铁锤子嘛,就当破烂送给大叔了。”

肖春梅呆了很久,有气无力地说:“大叔,麻烦你帮着打个电话。”

胡老汉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“110”,把话筒递给肖春梅,说:“你把事情经过亲自告诉警察,算自首……”

胡老汉从公安局作证回来,走进筷子巷,就听到巷子里的人都在议论霍白浪被抓的事,有人看到胡老汉来了,就跑过来问:“大叔,‘聪明鬼’到底是怎么给抓的?”

胡老汉说:“他太聪明了,是睡着的时候被抓的。”说完,他带着两位警察走进出租屋,从一条墙缝里掏摸了半天,掏出一条金项链,递给警察,朝围观的人“嘿嘿”一笑,说:“金项链其实还在,并没有变成红蚯蚓,我是怕‘聪明鬼’来算计它,才故意做给他看的。我才不会犯糊涂,来路不明的东西,是迟早要交出去的……”

胡老汉又蹲下来摸摸贝贝的头,说:“把不干净的东西都交出去,那姑娘就一身干净了!你嘛,就跟着我好好地捡垃圾吧。”

一个月后,肖春梅从拘留所大门走出来,一出门就看到胡老汉牵着贝贝在等她。肖春梅弯下腰,把贝贝抱起来,抚摸了几下,眼泪又不自觉地流出来。

胡老汉从衣服口袋拿出张火车票,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一起交给肖春梅,说:“我女儿在广州打工,昨天我跟她通了电话,她说她打工的那家厂现在还在招人……”

肖春梅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胡老汉跟前:“你是我再生的爹!”

胡老汉忙把肖春梅拉起来,说:“好闺女,我认你这女儿了。你年轻,有说不完的好前程,以后无论遇上什么事,都记着别犯糊涂……”

(作者:范国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