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币风波

时间:2020-09-11

一枚偶得的铜钱,改写了一个人的命运。透过那小小的钱眼,看到的却是光怪陆离的世间百态;爬出钱眼,蓦然回首,仿佛刚做了一场奇异的梦……

1. 飞来横财

古币风波

这年夏天,石油勘探公司找了一批农民工,在戈壁滩上挖勘测地下石油的炮坑。在这批农民工中,有个小伙子叫胡世奎,小伙子人长得结结实实,粗眉大眼的,可就是懒散贪玩,不喜欢在黄土地里刨食,做梦都想挣大钱,发大财。他哥哥胡世光嫌弟弟不务正业,和他分了家,这下他更如脱缰野马,无拘无束,弄得家里穷得叮当响,日子实在混不下去了,这才来挖炮坑,挣点小钱花花。

这天中午时分,胡世奎顶着烈日,挖得满头大汗。快挖到两米了,一镐刨下去,隐约听到“喀嚓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刨裂了。胡世奎拿起铁锨,把沙土铲出坑外,砂土中露出了一个破瓦罐。

胡世奎两眼一亮,心猛烈跳动起来:老天爷!该不是旧社会哪个地主埋在地下的一罐金子吧?该我胡世奎发财啦!他边想边小心翼翼地取出罐子,扒拉开一看,大失所望:哪有什么金子,是一罐锈迹斑斑的铜钱。胡世奎望着铜钱愣了好一阵子,嘴里自言自语道:铜钱就铜钱吧,听说这玩意儿也能卖钱,若能卖个几千块,自己也不用费力流汗地挖炮坑了。这么一想,他立马脱下贴身的破背心,把铜钱包好,爬出炮坑,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挖个坑埋了起来。

把铜钱埋好后,胡世奎说家里有事,找队长请了假。回到家,他向哥哥借了辆自行车,等到天黑人静的时候,他骑车出门,借着月光,蹬到了埋铜钱的地方,挖出了铜钱。回到家,他后半夜才睡着,醒来后已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
胡世奎为了弄清这些铜钱能值多少钱,就揣了五枚铜钱,到县城来先摸摸行情。他来到县城邮局那条街上,只见一溜摆了七八个卖假古董的地摊。问了问价,铜钱一枚卖五元钱,胡世奎大失所望,心想,那一瓦罐铜钱也就卖几百块钱,看来自己想发大财是没指望了。他摸出自己的五枚铜钱递上去,摊主看了看说:“一枚五块。”

胡世奎说:“老板,你再给加几块吧。”摊主说:“这种铜钱我这里多的是,你要不信,我这一堆都是五块钱一枚,你全拿走。”胡世奎犹豫了一阵子,最后还是决定先卖掉两枚。当他拿了十块钱,离开地摊时,发现有人拍他的肩膀,一看,是个中年人。

中年人说:“这位师傅,我想看看你的铜钱,行吗?”胡世奎见这人戴着眼镜,一副斯文相,不像是骗子,就把剩余的三枚铜钱递给他。中年人摘下眼镜,把铜钱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,说:“咱们到那边说话好吗?”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,中年人问道:“您贵姓?”“我叫胡世奎,是白土梁村的农民。”“您这钱是哪来的?”

胡世奎不敢说实话,编了个谎: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现在家里急着用钱,所以想把它卖了。”中年人自我介绍道:“我叫曹鸿文,是县一中的历史教师,业余时间喜欢收藏古币。您这三枚铜钱真要出手,我要了,七百五十元。”

胡世奎一听,眼睛瞪大了:铜钱一下升值这么多!再看看曹鸿文,态度诚恳,不像打诳语,就说:“曹老师,我是个农民,对这东西不懂行,你教教我怎么看价钱。”曹鸿文说:“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上,到我家去聊聊吧。”

胡世奎跟着曹鸿文来到曹家,曹鸿文的夫人端上水果、饮料。两人坐定后,曹鸿文说:“小胡师傅,你今天上当了。那个摊主我认识,外号叫尚大头。他的那些铜钱全都是自产自销的假货,一枚五块钱,他都有赚头。”胡世奎不解地问:“我看那些铜钱都是锈迹斑斑,像是在地下埋了好多年。”曹鸿文笑道:“这种造假技术早不是什么秘密了。

他们把假铜钱铸好以后,埋在土里,浇上兑了醋的水,或者干脆撒上一泡尿,不出半个月,铜钱就会锈迹斑斑。”胡世奎听了,觉得十分新鲜。

他掏出自己的三枚铜钱,递给曹鸿文看。曹鸿文看完后说:“你这三枚钱都是真的,而且都是‘花钱’,收藏价值比较高。”胡世奎请教说:“什么叫‘花钱’?”曹鸿文说:“所谓‘花钱’,大体上相当于咱们现在的纪念币,一般不流通,但比流通的钱更有价值。”

胡世奎一听,越发高兴了,忙问:“曹老师,你看我这几个钱怎么定价?”曹鸿文起身从书柜里拿来一本古代花钱的目录,把胡世奎的三枚铜钱一一对照了一遍,说:“你看,这枚钱正面为‘福寿双全’,背面为‘长命百岁’,这叫吉语钱,参考价在七十元到一百元之间。而那枚价值很高,叫‘马钱’,参考价五百元左右。”胡世奎一听这个小小的铜钱能值五百元,惊喜地拿过铜钱看,只见一面刻着一匹马,一面是四个字,他都不认识,就请教曹鸿
文,曹鸿文说:“这是篆书,四个字是‘贞观十骥’,贞观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,铸这钱的意思大概是纪念贞观年间最好的十匹马吧。”胡世奎说:“可惜了,刚才两枚铜钱被那个摊主骗走了。”

曹鸿文说:“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,我记得你的那两枚古币,一枚上写着‘去邪降福’的字样,那叫咒语钱,参考价在三十元到五十元之间。

另一枚上写着‘祺祥通宝’四个字,古币上标有‘通宝’的,前面的两个字应该是年号,比如乾隆通宝,嘉庆通宝,可是中国历朝历代,就没有‘祺祥’这么个年号。”胡世奎说:“曹老师,你查一查你的那些书,这也许是个很生僻的年号。”

曹鸿文很自信地说:“不用查,我是教历史的,包括农民起义政权用过的年号,各种短命王朝的年号,割据小朝廷的年号,我都背得滚瓜烂熟,确实没有‘祺祥’这么个年号。”胡世奎一听,觉得损失不大,心里也就不太难受了。

胡世奎接过书来慢慢地翻看着,心里在想,今天幸亏遇见曹老师这样的好人,要不让那个地摊贩子把五枚钱全骗走了,自己还蒙在鼓里。唉,有文化的人和咱就是不一样呀!他把三枚铜钱的价格和书上对了一遍,痛痛快快地以七百五十元和曹鸿文成交了。曹鸿文又说道:“小胡师傅,这本书你要是喜欢,就送给你了。这种铜钱你家还有吗?”

“有,还有百来个呢。”“你如果都想出手的话,我约几个古币爱好者来,就在我家搞个小型交易会。咱们明码标价,公平交易,这就叫以古币会友,你看怎么样?”胡世奎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,就一口答应了。

从曹鸿文家出来,胡世奎想验证一下曹鸿文说的话,就再次来到尚大头的地摊前。他假装看一个摊前的货,蹲在尚大头身后不远的地方。时间不长,一个络腮胡子溜到了尚大头的身旁,对着尚大头的耳朵说:“尚老板,你说的事情,我去和他们商量了,他们说,民国三十年的可以做,民国十八年的做不出来,成色不好掌握……”

尚大头骂道:“我就知道这两个家伙只会说大话,干不成事情……”胡世奎一听就知道,他们在商量着造假银元,这才相信曹鸿文的话一点儿都没错。他起身瞥了一眼络腮胡子,就回家了。

2.衣锦还乡

胡世奎回到家中,把那本古币目录认认真真读了一遍,又关上门窗,把铜钱拿出来一一对照了一番,心中基本有数了。星期天大清早,胡世奎又到他哥家借自行车。

嫂子一边不满地抖着围裙上的灰,一边说:“哟,你比县长还忙啊!你公务这么忙,就该自己买辆摩托车骑着去办啊,老骑你哥的破自行车,寒碜不寒碜啊?”

胡世奎碰了一鼻子灰,只好忍气吞声回到家中,带着百来个铜钱,步行走到县城曹鸿文家,曹鸿文一见他就说:“小胡师傅,对不起,我上次没给你说清楚那枚祺祥铜钱的事。前天我去了一趟省城,顺便看望我的大学老师,闲谈中提到你那枚铜钱,就请教了老师关于‘祺祥’这个年号的事。

老师说这是清代一个没有使用成的年号,祺祥通宝是古币中的极品。我回家又在报纸上查到,最近的一次拍卖会上,出现了一枚祺祥通宝,被拍到二十五万元。”

一听二十五万,胡世奎差点晕倒,他懊恼地带着哭腔说:“天哪,二十五万从我的手里溜走了……”曹鸿文说:“小胡师傅,你先别急,我想尚大头未必知道祺祥通宝的价值。

你拿这枚贞观十骥去换祺祥通宝,贞观十骥花钱目录上有,他可能愿意换。”胡世奎说:“贞观十骥我已经卖给你了,怎么好意思再要回来?”曹鸿文说:“不说这些了,你把钱还给我就行了,保住你的祺祥通宝要紧。事不宜迟,快,咱们现在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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